一回头，青春都喂了狗

文/潇然

一

苏休结婚的时候，高中的闺蜜大老远的跑过来祝贺。

她看着苏休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，羡慕的说：“真羡慕你，不像我，青春都喂了狗。”

苏休看着她因为长期工作而熬出的黑眼圈，不禁愣住了。

青春吗，她猛然想起那一年，她的青春，何尝不是喂了狗。

二

苏休16岁的时候，和大多数的女孩不太一样，她成绩很好，却不怎么和别人交往。

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在风中唱些大家没有听过的歌谣。

苏休说，那是民谣，是她的梦想。

苏休放学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酒吧，酒吧里的驻唱少年每天都来的很早，就在酒吧里排练。

少年不唱声嘶力竭，不唱婉婉情歌，他只唱民谣。

苏休很喜欢看少年的演唱，每每要到深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。

她享受那种宁静，就好像，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俩。

他在台上唱的尽兴，她在台下听的痴迷。

她在那一刻，爱上了民谣，她很清楚。

三

蒋漓注视着台下一脸陶醉的苏休，全场的人都在喝酒聊天，只有她，在听他演唱。

仅仅只是安静的听他喜欢的民谣。

他不记得她是第几次走进这个酒吧，第几次听他唱歌，第几次那样陶醉。

他只知道，这个女孩每天都会背着书包，点一杯橙汁，坐在吧台上默默的看着他，静静的听着他。

他觉得，他们是一样的人。

都有一颗流浪的心。

那天是节假日，苏休听完蒋漓的演唱，正准备离开，却被抓住了手腕。

她惊异的回头，是刚演唱完背着吉他的蒋漓。

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还没来得及回复，苏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气牵着往前走。

她不知道，等待她的远方是哪，可她没有挣扎，心甘情愿和的他走。

因为她是蒋漓，是那个爱唱民谣的少年。

四

蒋漓将苏休带到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，房子里放着一把吉他。

原木型的民谣吉他。

房里的光线很昏暗，苏休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听到他问。

“你喜欢吉他吗？”

“喜欢。”

“那…这把吉他送给你了。”

苏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少年，不敢相信他刚才所说的话。

房里有些过于沉寂，蒋漓抬头看了看苏休，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。

“愿意吗？”

“愿意。”

苏休开始每天都往这个旧房子里奔。

她的手起茧，出血，她全然不顾，她只想学好吉他，然后和他去流浪。

蒋漓说，他是个有梦想的人，他的梦想就是去流浪，全国各地，和自由为伴，和孤独为伴。

苏休一时接不上话来，她曾经没什么梦想，读书、工作、结婚、生子、然后死亡。她只想平静的过完一生。

曾经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，更不懂什么叫梦想。

可现在，她只想和吉他呆在一起，和民谣呆在一起，和蒋漓呆在一起。

她终于懂得，属于她的远方在哪。

她开始逃课。

五

半年之后，苏休的吉他水平很不错了，可成绩却下降了很多。

老师找她谈心，她敷衍的应付，父母对她担忧，她简单的回复。

她依旧整日整夜呆在酒吧和旧屋里，呆在她最爱的吉他和民谣旁。

她和蒋漓在酒吧一起演唱过一回。

演唱的曲目是蒋漓最喜欢的歌《狗日的青春》。

他说，这首歌很好的诠释了大多数人的青春，可他不想他的青春就这么腐烂，他想去丽江，去流浪。

他说，他要带她去丽江。

她说，她要和他去流浪。

苏休的妈妈终于开始怀疑，她找到了这间房子。

那天，风有些大，苏休的妈妈在蒋漓面前打了苏休一巴掌。

用尽全力的，啪的一巴掌。

蒋漓惊异的看着苏休，很想上前给她一个拥抱，却一直纠结。

苏休的半边脸通红通红，长发随风凌乱的飘散，她没说一句话，跟她母亲回了家。

苏休没再去过那个酒吧，也没再去那间旧屋。

她没再见过蒋漓，也没再碰过吉他。  

只是她依旧每天都在风里，唱着那些她爱的歌谣。

她说，那是民谣，是她的梦想。

她的成绩很快又稳住了，依旧是年级前十。

高考的前一天晚上，她去了那个酒吧，却迟迟都未曾踏进一步。

她静静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，听着里面蒋漓的演唱，是那首《狗日的青春》。

她静静的听完整首歌，然后留下一串眼泪。

她知道 她终究还是食言了。

她的梦想，早就蒸发在现实的阴影里。

六

苏休考上了北京大学，全家人都高兴的笑嘻嘻的，可她只是淡淡的笑着。

蒋漓来找过她，他说，暑假过完，他就会去丽江。

苏休只是淡淡的点头，淡淡的说好，淡淡的祝福。

暑假的最后一天，她又去了那个酒吧，依旧未曾踏进一步，那晚蒋漓只唱了一首歌。

她在门外依稀听见里面蒋漓的声音。  他说，他的青春，终究还是盛放的，他说，他要去往丽江了，他说，他一直都在路上。

苏休回首自己的青春，猛然想起那歌里的一句歌词。

一回头，青春都喂了狗。

她的青春，都喂了狗。

七

北京的冬天很冷，在南方住惯了的苏休很不习惯。

学校里的联欢晚会请她前去弹奏。  她淡淡的应下来，三年了，她再一次触碰她最爱的吉他。

她在晚会上唱了一首《狗日的青春》，一曲完毕，她已潸然泪下。

然后她的追求者一波接着一波，她找了一个男朋友，是对吉他一无所知的男朋友。

她曾经想要去的远方，终究是离她越来越远。

再也触碰不到了。

她去了丽江。

她在丽江古色古香的酒吧里，看到了蒋漓。

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姑娘，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。

她依旧点了一杯橙汁，坐在吧台上，听他的演唱。

也听她的青春。

蒋漓在台上握住那姑娘的手，说这是他一辈子最珍重的人。

台下一片祝贺，姑娘笑开了花。

苏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她，她喝完那杯橙汁，离开了。

八

然后苏休结婚了，她不知道蒋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。

只是在她画好妆的时候，手机里传来了他的祝福。

他说，选择和谁度过余生是你的权利，祝你幸福。

她在三十几度的高温里哭的稀里哗啦，脸上的妆全都花了。

她觉得时光一晃过了好几年，却又好像一动没动，还在那，在那个时候。

他说，他要带她去丽江。

她说，她要和他去流浪。